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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院判例:3.75亿元定金,高院认定应返还,最高院认定不应返还
  编辑来源: 编辑时间: 2019-06-05

这是一个剧情大反转的案例。


 

内蒙古高院一审认为:郭文军应返还给泓泽公司定金3.75亿元并支付利息。但是,最高法院二审认为郭文军不应返还3.75亿元定金。 


 

本案一二审判决天差地别,原因在于两审法院作出了完全相反的事实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出让方郭文军存在三个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例如:不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交付资料、擅自转让目标公司6.4%股权给第三人、未积极促使该协议生效。因此,受让方泓泽公司有权解除该协议,并要求郭文军按约返还3.75亿元并支付利息。 


 

最高法院认为,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不是郭文军,而是泓泽公司。例如:


 

(1)在《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尚不具备情况下,郭文军拒绝交付相关资料,不构成违约。


 

(2)郭文军转让目标公司6.4%股权,构成违约,但从后果来看,该转让行为并不影响泓泽公司实现受让大漠公司全部股权的合同目的。


 

(3)郭文军在签订协议后完成了评审备案的准备工作,并于2016年取得国土资源部储量评审备案证明,履行了促成合同生效的义务。


 

最高院据此认定,泓泽公司在不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擅自向郭文军发出解除通知,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有违法律规定,构成根本违约。泓泽公司的违约行为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泓泽公司无权要求返还3.75亿元定金。 


 

案名:郭文军、雷洪波股权转让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案号:(2017)最高法民终607号

裁判日期: 2018年11月27日

一、一审法院认为:应返还泓泽公司定金3.75亿元及利息 


 

《股权转让协议》第十八条约定“协议的成立与生效。1、本协议自甲方签字、乙方加盖公章之日起成立。”该协议双方当事人已签字、盖章,依法成立,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1.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由于郭文军未积极促使合同生效,并有不交付资料给泓泽公司、擅自转让目标公司6.4%股权给第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泓泽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有权行使解除权。 


 

(1)郭文军不交付资料给泓泽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 


 

《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郭文军)的承诺及权利、义务。第4项甲方有义务应乙方的要求及法律的规定出具为实现本次股权转让所必需的各类批文、承诺、证明、证照、声明、报告等全部法律文件,并有义务协助大漠公司为乙方办理相关股东名册登记、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


 

泓泽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16日两次发函催要大漠公司相关资料,郭文军未予提供,庭审中称这些资料或是可以从工商管理机关查询到,或涉商业秘密,故未提供,且其要求提供泓泽公司相关资料,泓泽公司也未提供,故其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泓泽公司作为大漠公司100%股权的受让方,在已经交付3.75亿元定金情况下,有权要求股权出让方郭文军提供标的公司相关资料,在此环节,郭文军不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依双方合同约定郭文军负有提供相关资料的义务却拒绝提供,构成违约。 


 

(2)郭文军擅自转让目标公司6.4%股权给第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 


 

《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排他性约定。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甲方不能就协议股权向第三方转让或设定任何形式的担保,亦不能就协议股权向其他任何第三方进行协商、签订合同或协议或其他文件。”


 

郭文军将其原享有的大漠公司100%股权中6.4%的股权转让给郭文忠等七人,虽然郭文军及郭文忠等人均表示愿意接受郭文军与泓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受让股权一致转让给泓泽公司,但并不能改变郭文军违反该协议第九条约定的事实。 


 

(3)郭文军在泓泽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之前均未取大漠公司储量评审备案证明,导致《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 


 

自2012年9月27日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以来,郭文军在泓泽公司发出《解除/废止合同的通知函》之前均未取得国土资源部出具的大漠公司储量评审备案证明,直到该案开始诉讼,于2016年2月5日才取得该储量评审备案证明。


 

《股权转让协议》第十八条第2项约定“本协议自质押人与甲方签订《质押担保合同》、办理质押登记手续且大漠公司取得国土资源部出具的储量评审备案证明之日起生效”。


 

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据查明的事实质押人与郭文军并未签订《质押担保合同》,亦未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大漠公司是在诉讼中的2016年2月5日才取得国土资源部出具的储量评审备案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 

2.《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郭文军应返还泓泽公司3.75亿元定金及相应利息。 


 

《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4项约定“若因甲方未能按约履行本次股权转让协议规定的合同义务,导致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的,因甲方放弃了在上述二份协议中的定金权利,故甲方在以其所持大漠公司13.5%(或以增资后的注册资本重新计算)的股权作价3.75亿元抵顶或以货币退还乙方3.75亿元的定金后,视同甲方承担了双倍返还乙方定金的责任。”


 

泓泽公司诉请主张郭文军返还3.75亿元定金具有合同依据。郭文军基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的法律后果,应当返还泓泽公司定金3.75亿元,并承担相应利息。 


 

二、最高法院认为:不应返还泓泽公司3.75亿元定金及其利息 


 

1.一审判决认定郭文军的违约行为致使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泓泽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有误。 


 

(1)在《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郭文军拒绝交付相关资料,不构成违约。 


 

《股权转让协议》经双方合意签署,已经成立,但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故此协议并未生效。


 

《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4款虽然约定了郭文军负有出具实现本次股权转让所必需的全部法律文件、协助大漠公司为泓泽公司办理相关股东名册登记、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的义务,但这以《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各方应实际履行协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为前提。 


 

在《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泓泽公司要求郭文军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4款约定的合同义务,并无法律依据;郭文军拒绝履行,不构成违约。


 

本案双方的交易为转让郭文军持有的大漠公司股权,泓泽公司的合同目的是获得股权,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实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事宜并未提上日程的情况下,郭文军拒绝提供办理股权转让所必需的大漠公司相关资料,并不导致股权转让不能,合同目的亦未因此而落空。 


 

故此,2013年9月5日,泓泽公司向郭文军发出《解除/废止合同的通知函》,以郭文军拒绝提供大漠公司相关资料导致储量备案证明无法取得、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泓泽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 


 

(2)郭文军在签订协议后持续开展勘探工作,完成了评审备案准备工作,并于2016年取得国土资源部储量评审备案证明,履行了促成合同生效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郭文军未积极促使合同生效,证据不足。 


 

(3)郭文军转让所持目标公司6.4%的股权,构成违约。但从后果来看,该转让行为并不影响泓泽公司实现受让大漠公司全部股权的合同目的。 


 

郭文军转让所持目标公司6.4%的股权,确与《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关于不能就协议股权向第三方转让的约定不符,有违双方为保障股权转让而做出的禁止性约定,违约。


 

但从后果上看,因该转让系出于激励的目的在公司内部转让,受让的第三人均书面承诺届时作为一致行动人配合郭文军将股权一并转让给泓泽公司,因此郭文军向第三方转让股权并不影响泓泽公司实现受让大漠公司全部股权的合同目的。 


 

即便本案成讼之后,郭文军仍诉请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受让股权的第三人也声称仍信守承诺届时将股权转让给鸿泽公司,足以证明本案合同目的并未因而落空。


 

2.郭文军不应返还泓泽公司3.75亿元定金及利息。 


 

《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


 

《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泓泽公司在不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擅自向郭文军发出解除通知,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有违法律规定,构成根本违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泓泽公司的违约行为符合前述司法解释关于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郭文军上诉主张泓泽公司无权要求返还3.75亿元定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郭文军向第三方转让股权,虽亦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原审法院判定郭文军返还泓泽公司3.75亿元定金并支付利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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